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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伴八百壮士
发布时间:2015-11-06 17:11 星期五|责任编辑: 宣传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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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玉梅 文/供图

    我又来到了七星岩,祭奠牺牲在桂林保卫战中的八百壮士,借徐徐的轻风,寄托我的哀思。在祭拜抗日先烈的同时,心中还有一份我对二叔戎马生涯中抗日经历的崇敬与追思。

    1931年“九一八”事变,日本占领了东三省,东北沦陷了。正读中学的二叔告别了父老乡亲,跟随东北大学附中迁往北平继续读书,直至高中毕业。1934年,饱受流离之苦,一心想着要赶走日本鬼子打回东北老家的二叔,认识到只有投笔从戎才能实现抗日救国的愿望。于是他约了几个要好的同学一起报考在南京的黄埔军校,就读于第10期二总队的步科,学习军事。黄埔军校两年紧张而又严格的学习训练生活是他一生中最难忘的时光。每当提起黄埔军校,他总是滔滔不绝地讲个没完,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火热的青春时代。

    二叔是个多才多艺的人,除了各科成绩优良外,还有许多业余爱好,会开汽车、爱打篮球、爱骑马、会唱京剧、会拉二胡、爱演话剧,他还经常自编自演,非常活跃。

    然而,最令二叔骄傲的,莫过于他直接上抗日前线打日本鬼子的经历。

    1936年,20岁的二叔军校毕业,被分配到国民革命军71军36师(师长宋希濂)某连队,任见习排长,并随部队开赴洛阳。淞沪会战打响后,部队开赴上海抗日前线,参加“四行仓库”保卫战的外围战斗。已升任连长的二叔三次率领敢死队将日军赶过苏州河,在最后一次战斗中二叔右肩被炮弹击中,右耳被震聋。传令兵们从炮火连连的阵地上救下了二叔,并转送至南京、南昌治伤。

    1938年初,伤愈归队的二叔又随着宋希濂的荣誉师(由伤愈归队的官兵组成,后归属71军建制)参加了著名的台儿庄战役的一次外围战斗。那是在台儿庄战役后期,二叔受命率一个营的兵力,接替富金山担任阻击日军、掩护大部队转移的任务。阻击战历时三天,以牺牲半个营将士的代价成功地掩护大部队转移,二叔再度立功并受奖。

    1941年,71军赴云南参加中国远征军滇缅抗日前线作战,二叔任87师259团副团长。1942-1943年期间,二叔率军驻防怒江惠通桥东岸。参加怒江对峙,首次攻击松山失利,参加部队整训并装备了美式军械。1943年5月,参加龙陵松山攻击战,打掉了日军在滇西的堡垒,取得抗日战争后期的重大胜利,因时任副团长,带队在前线作战有功,二叔获得了“忠勇勋章”。

    1944年春,经过半年多的准备,远征军在境内、驻缅军在境外,合围夹击态势已形成,终于在1945年1月27日会师滇西畹町附近的芒友,消灭日军2000多人,并将日军赶出滇西,收复了滇西被日军占据的全部国土。

    由于屡建战功,二叔被提升为71军少将副师长。1950年年中,二叔与几个原陈明仁的部下同赴长沙,到已在湖南起义的陈明仁部队21兵团谋职,二叔被派往部队设在桂林的干部学校任教并指导部队文艺工作,曾编写过剧本《陈胜吴广》、《二亩地》,多次在部队演出,这是二叔与桂林的第一次缘分。

    1980年,我和先生将体弱多病的二叔二婶从长沙接到桂林,并在桂林根治了二叔在战争中落下的顽疾“三叉神经痛”,这不得不让我们感叹二叔与桂林的神奇缘分。

    身体一天天好起来的二叔好像换了个人似的。他主动到民革桂林市委会申请参加民革,并热心地担任了民革所创办“友谊学校”的教学工作。由于教学工作出色,被评为优秀教师的二叔曾到梧州民革去交流经验。

    因为工作需要,二叔常常邀请一些民革的老人和黄埔的老人到家里聊天。二叔说,他们年轻时都打过日本鬼子,个个都非等闲之辈。而他们的文采、他们的经历,以及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英勇爱国、抗击敌寇的精神,也让我非常敬佩。不久,在二叔的引领下,我和先生都加入了民革。之后,我就身不由己地被推上了参政议政的道路。每当我在工作上做出一些成绩时,都会想到引领我加入民革的二叔。

    在我家生活期间,有一次二叔在讲到军校的训练科目时,说军校训练非常严格又正规,给他们上课的军事体育教官是东北大学体育系毕业的,叫王锡九,他是我国第一个参加世界运动会获短跑冠军的刘长春的同学。他看看我,疑惑地说:“我觉得你长得很像我们军校的王教官。”我告诉二叔,王锡九就是我的父亲,“九一八”事变时,父亲正在东北大学体育系读书,1931年也跟随东北大学迁往北平,父亲在北平一直到大学毕业,毕业后曾被派到南京黄埔军校任过一年军事体育教官。二叔兴奋地说:“原来我们是同时从沈阳迁往北平的,你父亲读东北大学,我读附中,谁会想到我考入黄埔军校后,你父亲又当了我的军体教官。更加想不到的是,20多年后,王教官的女儿竟然成了我的侄媳妇,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我也兴奋不已,翻出了父亲的大学毕业同学纪念册,二叔翻阅着这本由校长张学良捐款资助刊印的纪念册感慨万千,在纪念册的“凡例”中写道:“本册刊印之资需款二百余元全由张校长之捐助本级同学同此致谢。”二叔凝视纪念册中首页的校长张学良像。纪念册中收录了10位老师和40名同学的照片及情况介绍。当二叔翻阅到父亲照片时说:“没错,他就是我们的王教官,样子一点儿也没有变。”当看到刘长春在世运会上百米终点冲线的照片时,二叔说:“这可太珍贵了,这是我国体育运动史的重要资料,你要好好收藏啊!”二叔感慨地说:也许这就是缘分,是黄埔之缘让我和黄埔老人的后代走到一起了。

    在桂林居住的十多年期间,二叔还曾撰写过两个电影剧本,分别是《抉择》和《牢影囚魂》,其中《抉择》被某电影制片厂拍成名为《将军的抉择》的电视连续剧,但《牢影囚魂》至今尚未发表。

    1998年,二叔被查出肺癌晚期。在弥留之际,二叔留下遗嘱:“不设灵堂,不举办告别仪式,不立碑,不留骨灰,将我的骨灰撒在七星岩上,让我的魂魄永世陪伴八百抗日壮士。”

    二叔过世后,我和先生遵照二叔的嘱托,将他的骨灰撒向了八百壮士墓地,让他的灵魂得以陪伴曾共同战斗过的战友。没有墓碑,没有墓志铭,但二叔却是永存于我们心中的一块丰碑。

    2005年,也就是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之际,湖南省委统战部转交给二婶由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共同颁发给二叔的一枚“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纪念章和证书,这无疑是对二叔八年抗战的充分肯定和最大褒奖,也是对二叔亡灵的莫大安慰。

    今年正值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我们会永远铭记70年前那场决定世界前途命运的伟大胜利,并希望全世界爱好和平的人民共同维护二战的胜利成果,共同捍卫国际的公平正义,共同促进全球的稳定发展。惟此,八百壮士的鲜血才不会白流,二叔的魂魄才能安宁。

    父亲王锡九的大学毕业证

    抗战胜利60周年纪念章